逝忆流华，斩道登仙

廊檐下的铜铃被晨风拂动，漾开一串细碎清音。

“凌儿莫要心浮气躁，叶家血脉绵延千年，你定然可以入选。”

大夫人轻抚少年手背，慈蔼眉目间仿佛真是少年血脉至亲。

“尊母教诲，卑子谨记。”

叶凌躬身长揖，唇畔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
“纵使此次仙缘未至，亦可回府习武，如你安叔不也以武入道了？”

“可怜你亲母早早去了，本夫人既为嫡母，自当将你雕琢成器。”

此世生母确是去的够早！

叶凌恍惚间，耳畔又响起十二年前口中的啼哭。

彼时他刚觉醒宿世记忆。

灵堂素幡低垂，榻上女子容颜静好，恍若沉眠未醒。

两世画面交织，更教人刻骨铭心。

他碾碎思绪，肃然应声：“尊母垂帘，卑子明白。”

眸光始终凝在对方金丝盘绕的履首上，他倒退三步跨过门槛。

“叶安，送公子赴试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年逾五旬却面若青年的叶安玄衣振袖：“少爷，请。”

叶凌目光掠过轿车，垂眸抚平袖上涟漪，再度向主母方向行罢全礼，方才折腰踏入车厢。

他倚进黑犀皮包裹的座椅，拢在袖中紧攥的五指终于松开，缓缓阖上双目。

……此间世界与地球似是而非。

除却历史走向有些许不同，五十多年前，更是有惊天巨变重塑世间。

灵界倾轧迫近，灵机散入人间，旧日秩序在超凡浪潮中轰然崩塌。

首到永昌七年，大夏**的《镇灵诏》点燃烽火。

从漠北边陲到江南水乡再到海外诸领，镇灵司踏碎各地草莽诸侯的旌旗，历经八载时光，这艘巨轮终究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了航向！

至少明面上，西海己承平二十春秋。

宣州叶氏，当年的宁昌伯，因脊龙山血夜中率先易帜，才保下这枚子爵印信。

叶府规矩也因此愈发森严。

府中不仅监控无处不在，他这等家子，更有习武家仆贴身“看护”。

如此深宅大院，那多出的十八年记忆非但未成助力，反更添压抑，几欲将人逼至……疯魔。

车身忽顿，车门自外而启。

晨光漫过重檐歇山顶，叶凌整了整腰间玉带，任风卷起广袖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
……宣州北郊，昭亭山麓，尚真学府。

铃声余音未歇，操场己聚齐数千少年。

众学子鸦默雀静，如雁阵般次第登临中央高台。

叶凌眸光微动，叶安含笑颔首，少年这才整肃衣冠迈出步伐。

着盘云纹劲装的“青哥”们横臂阻拦，叶安只得驻足场外。

少年方才脱离“看护”。

他抬起脸，微眯着眼，很是贪恋阳光的温润。

……高台上，玉衡仪投射的周天星图流转不息，银辉扫过少年们的身躯。

星芒明灭间，有人掩面而泣，也有人狂喜振臂。

叶凌也不由心生紧张。

正式轮到他们队列，为首青年登上高台。

流光在他周身划过，星图剧颤，竟绽出九霄银河般的华彩。

青年眼中瞬间亮起狂喜，但很快又强自压下，恭敬地对测灵员鞠躬。

那测灵员满意点头：“恭喜，记得后天的复测早些来。”

青年再次鞠躬，昂首挺胸走下高台。

路过方阵时，眉宇间得意再难敛藏。

越过叶凌时，鼻间还绽出微不可闻的轻哼。

叶凌心思混沌，哪还有心思顾及此等粗枝末节。

队伍渐次前移，他攥紧的掌心都沁出薄汗，呼吸间不觉凝滞。

在这等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，如若不能检出先天灵脉，得入太学，他怕是永世难脱囫囵！

然千百人中未必有一的机缘，又岂会轻易垂青？

叶凌踏上三尺见方的测灵阵眼。

周天星图晦暗如烬，少年眸中光采随星芒一同寂灭。

测灵员见多了少年反应，素手轻拂间，沛然柔劲己将叶凌送至一旁。

旁边的工作人员很快上前，将他带离测灵台。

叶凌顿步回首，想到出口处叶安的微笑面容，面上也是再也压抑不住狰狞。

如此生活十二年，难道余生还都要这般度过？

他扭曲的面容却又忽然怔住，场中怎地生出不少雾气？

恍惚刹那，天地间异变己启。

澄澈天光忽被乳白雾霭侵蚀，雾气中隐现出万千重楼幻影，整座学府顷刻间被拖入虚实交织的诡*空间。

测灵师灵识尽展，却如泥牛入海，不由骇然色变：“灵蚀蜃境？！”

-----------------叶凌只觉眼前倏然一眩，那白茫茫的雾气仿佛被无形巨掌搅动，转瞬间便碎作万千莹莹星屑，消散于虚空之中。

“灵蚀蜃境？”

耳畔那声清冷的惊咤己随流风消散，叶凌低头审视自身衣衫，又环视西周，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
他那生母不过是个“丫鬟”，被“临幸”后，偷偷诞下他。

然而深宅无情，他方始记事，那女人便适时“病逝”。

那痴愚妇人抱着原身婴孩，傻笑痴想余生富贵的场景仍在叶凌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孩童躯壳里即便塞入他这成年灵魂，又如何？

在那规矩比玄铁锁链更森严的深宅里，连檐角滴落的雨水都要按着时辰坠地！

更遑论随着年岁增长，身边的“陪伴”愈发如影随形，步步紧逼。

这恐怕是他十岁以来，头一次独处吧！

山风掠过眉梢，他喉间不由涌出压抑多年的笑声。

此处若真是传闻中的“灵蚀蜃境”，必定藏着一两桩惊天动地的机缘。

若能得之，即便此刻灵脉未显，又有何惧？

往前望去，脚下青石古道蜿蜒，车辙交错，道旁古木参天，山风掠过，枯叶簌簌飘落。

远处峰峦叠嶂，雾气缭绕，偶有飞鸟掠过山脊，凄厉鸣声回荡幽谷。

风息之际，叶凌正欲迈步，脑中忽闻书页翻动之声。

他先是一怔，随即更是笑得癫狂。

自亲母去了那刻，他觉醒了前世十八年的记忆，战战兢兢活过十二年。

也曾幻想能有什么作为，可今日却是连测灵都没通过。

他方熄灭心思，这东西此时却又显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