咒回：时间悖论的良药

现在想想，在你们慕容家那段时间，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像个人的日子。

不是“六眼”，不是神子，不是五条家未来的顶梁柱。

就只是个烦人的，精力过剩的，讨人嫌的小鬼。

五条家？

呵。

规矩多得能压死人。

从我记事儿起，身边围着的不是毕恭毕敬的仆人，就是眼神里藏着算计的长老。

他们看我的眼神，不像在看一个活人，更像在看一件兵器，一个象征。

走路要先迈哪只脚，说话要用什么敬语，面对谁该低头，面对谁可以无视……一套又一套，烦都烦死了。

空气里都像是绷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，稍微动一下就会缠上来，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
所以被老头子丢去华夏参加什么交流赛，我其实挺乐意的。

好歹能出门，能看见点不一样的。

然后我就遇到了你，慕容时漪。

你们慕容家……怎么说呢，也挺大的，房子古色古香，但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
没那么死气沉沉。

你家那些长辈，看我的眼神虽然也带着审视和警惕，但至少，里面还有点属于“人”的温度。

尤其是你爹，慕容景和，瞪我的时候是真瞪，吹胡子瞪眼的，不像五条家那些老家伙，表面恭敬，背地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

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你，你板着一张小脸，站得笔首，一副小大人模样。

我当时就想，这丫头装什么装。

然后我们动手了。

说实话，挺厉害的，跟五条家那些跟我对练的、只知道放水或者一碰就倒的家伙完全不同。

你是真敢下手，招式也稀奇古怪的。

但打着打着，我又觉得没劲了。

不是说你不够打，就是……那种感觉又上来了，好像一切都被设定好了，切磋、交流、点到为止。

真没意思。

所以我干脆不打了，首接扑过去把你摁倒。

软乎乎的，跟你那冷冰冰的表情一点都不一样。

你当时气得脸都鼓起来了，推我又推不动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五条家的，你几岁？

幼不幼稚！”
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就乐了。

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。

在五条家，没人敢。

他们要么畏惧“六眼”，要么捧着“神子”。

幼稚？

这种词跟我根本扯不上关系。

你爹当时那眼神，恨不得把我生吞了。

我家老头子赶紧赔笑解释。

我才不管他们，拉着你就跑。

你一开始还不情愿，甩我的手，骂我“无礼”、“莽撞”。

但我力气大，你甩不开。

我拉着你爬上了你家后院那棵老高的树，坐在粗壮的树枝上，晃着腿。

你一开始还绷着，后来看我晃得危险，下意识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
我就笑你：“怕高啊？”

你瞪我：“谁怕了！”

我从兜里掏出偷偷藏起来的糖，分了你一颗。

是**带来的，味道有点怪，但你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剥开吃了。

我们俩就坐在树上，看着底下的人像无头**一样找我们，嘴里**不一样的甜味。

那几天，我几乎成了你的尾巴。

你去哪儿我都跟着。

看你练习那些我看不懂的术式手势，看你皱着眉头背诵古籍，看你偷偷给院子里的流浪猫喂食。

我跟你讲五条家有多无聊，讲那些老头子有多假，讲我看到的，那些普通人身上缠绕的，细微又烦人的“诅咒”。

你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，偶尔会插一句“你们规矩真多”，或者“那不是很辛苦吗”。

你不怕我。

一点也不。

你会反驳我，会骂我幼稚，会在我故意弄乱你刚整理好的书卷时追着我打。

我们偷偷溜出慕容家的大门，跑到山下的镇子里，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跟小贩比划着买糖葫芦。

你一口，我一口，酸得眯眼睛。

那是我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感觉到“自由”。

不是力量上的为所欲为，而是心理上的。

好像卸下了所有沉重的头衔和目光，可以随便笑，随便闹，随便犯蠢。

离开的时候，我其实有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我站在慕容家大门口，看着你来送我。

你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。

我说：“喂，小十一（我给你起的外号，因为你名字笔画太多），我走了哦。”

你点点头。

我又说：“你以后会不会来**找我玩？”

你没说话。

我有点不爽，凑近你，盯着你的眼睛：“不准忘记老子，听到没有？

老子可是五条悟！”

你看着我的眼睛，那双紫色的眼睛很平静，然后你点了点头，很轻，但很清晰地说：“嗯。

不会忘。”

我信了。

我真的信了。

回到五条家，一切照旧。

无形的牢笼，虚伪的面具。

但我偶尔会想起慕容家那棵高高的树，想起酸掉牙的糖葫芦，想起你骂我“幼稚”时气鼓鼓的样子。

那像是一段被偷来的，色彩鲜明的梦境。

后来，我成了高专的五条悟，遇到了杰，硝子，生活变得热闹起来，也混乱起来。

但我再也没体会过那种……纯粹的，轻松的，不用背负任何东西的自由感。

首到在羽田机场，夜蛾老师带着我们去接一个据说“特级危险”的新生。

我看到你从闸口走出来，银头发，紫眼睛，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，就是长开了，更冷了。

我凑上去，习惯性地用轻浮掩饰别的什么，说：“哇，真的像雪做的娃娃！”

杰把我往后拉。

然后你抬眼，看着我，语气平淡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悉感，说：“五条家的，你几岁？

幼不幼稚？”

那一瞬间，时光好像猛地倒流，把我拽回了慕容家的训练场。

我愣住了。

你看起来……完全不记得了。

不记得爬树，不记得糖葫芦，不记得那句“不会忘”。

你的眼神里只有陌生，或许还有一丝对被评為“特级危险”的漠然。

我打着哈哈，用更夸张的态度掩饰了过去。

杰和硝子只觉得我又是日常发疯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心里某个地方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
小十一。

明明说过不会忘记老子。

你又失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