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殒落之夜,人与神对弈

来源:fanqie 作者:湖中石兽 时间:2026-03-18 04:21 阅读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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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祀僵坐于路边的木椅上,暮色比往常更早漫过了长街。

重回至这所陌生的城市后,他可以确认,自己己历经了三次完全相同的死亡。

泛黄的视野里,本该在深秋出现的红叶,正裹着六月的蝉鸣簌簌坠落。

夕阳的余晖似熔金浸入墨池,于群楼的倒影间无声地流淌。

默数至第西声蝉鸣时,云祀的余光瞥见了对面打印门店破碎的橱窗。

门店旁歪斜的电线杆上,张贴着寻人启事,失踪者的面部仍然被撕去半张。

第二盏亮起的路灯罩内,永远囚禁着三只品种各异的飞虫。

当第七片红叶从这盏路灯旁落下的时候......婴儿的啼哭声,会自遥远的天空而来。

潜意识传达危险的信号,同一瞬间,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长椅上站起,向街的尽头长奔而去。

残日被沉重如铅的云霭所吞没,婴啼声于闷雷躁动的深空内此起彼伏。

那段悬滞于高空中,巨大而鲜红的数字,也从”367“静默地转变为了”368“。

车门被猛地拉开,冲入驾驶位后,云祀作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。

用食指代替钥匙,触及锁孔的表面。

引擎很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——这个男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,凭空启动了轿车的油门。

手指触碰仪表盘的刹那,视野模糊一片。

轮胎摩擦沥青路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时间发生了跳跃,此时的云祀正驾车行驶于蜿蜒的盘山路上。

天空,铅灰色的云层被某种诡异的引力所牵引,它们互相拉扯、扭曲,起初缓慢,渐而加快,最终形成一个掺杂着暗与红的巨大漩涡。

漩涡中,稚嫩的婴啼声愈发清晰。

这一切都不是偶然,而是某场灾厄的前兆。

轰隆——雷声轰然炸响,声浪几乎要将整片山体崩摧。

天空开始下雨了。

雨流猛砸车顶,从外透过窗口渗透于车内,**流淌。

车厢里弥漫起一股令人晕眩的腥臭,就像巨鲸在海水浸泡下膨胀的尸骸。

这不是雨水,而是一种鲜红而粘稠的未知液体。

车窗外,暗红而扭曲的云海卷起惊涛骇浪,数以吨计的雨水于血光中倾盆降下,并在半空中连密成巨浪般的雨瀑。

“排山倒海”,云祀从未用过这个词汇来形容一场大雨。

狂躁的雨瀑中,它可以隐约看到一些黑影在飞舞。

随着车灯的闪烁,影子也逐渐清晰。

那是一群飞鱼,被剥了鳞皮的飞鱼,它们鲜血淋漓,伴随鬼啸的狂风漫天飘散。

混乱之中,前方的道路被车灯所照亮。

一个两米多高的女人,打着油纸伞站在公路的中央。

她身穿红衣裳,头发长到遮住了面孔,几乎与暗沉的血雨融为了一体。

下一秒,轿车撞上了她。

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感,也没有任何阻力。

女人凭空消失了......不,她就坐在自己的身旁。

轿车的副驾位上,透过长到几乎掩面的首发,可以隐约看见“女人”被挖空的眼眶。

她低头吟唱着一首摇篮曲目,安**怀里并不存在的婴儿。

“风儿吹,吹过古庙墙。”

“衣裳红,红若血泪长。”

“冥河冷,冷疑鬓上霜。”

“孩儿归,尸茧入母肠......”曲终之后,血泪从母亲眼里淌淌流下。

轰隆——又是一道雷声划破长空,车窗外的世界被白光所照亮。

车辆失控地冲出路面,坠入万丈深渊。

爆炸声和车体的破裂声在耳边呼啸,车身翻滚于半空中,云祀的身体被剧烈的冲击力震飞,被潮水般的黑暗淹没。

耳边传来仪器的滴答声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云祀睁开双眼,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墙壁,墙面上挂钟所显示的时间是:早晨,九时零八分。

而他自己则躺在一张病床上。

床边的椅子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

男人身材修长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眼下明显青黑,眉宇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“总算盼到你醒了。”

男人见云祀睁开了双眼,脸上也浮现起轻松的微笑,“可以先说句话吗?

确保你声带振动时,所发出的声音不是婴儿的啼哭。”

云祀很快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,开口问:“顾栖明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
“良城的县医院,三楼*301急诊病房。

昨晚你执意醉酒驾车,从盘山路上摔了下来,好在命大,第二天早上就被打窝的钓鱼佬发现并转进了医院。”

“救你的那名钓鱼佬是名好人,把你送入医院后,顺手报销了医药费。

走时,甚至连****都没留下。”

顾栖明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。

“不要介意,容我多问一句——昨天晚上,你入梦的感觉如何?”

云祀把脸埋在掌心,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:“和前几天一样,身临其境,就像是......自己还在现实世界一样。”

“我可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,但不论怎样挣扎,我都无法从清醒的梦境里醒来。”

顾栖明脸上没有一丝波动,而是继续问:“那么这次,你在梦里都看到了些什么?”

云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:“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了一座陌生的城市里,只要黄昏来临,这所城市必然会降起猩红的骤雨。”

顾栖明微微挑眉,没有打断云祀的叙述。

“大雨会毁掉城市,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将变成陪葬品。

为了逃出那地方,我尝试过很多办法,但都失败了。”

“这里的”失败“指的是?”

这段话勾起了顾栖明的好奇心。

“我应该死了。”

“应该?”

“字面意思吧,死亡以后,我会再次回到陌生城市的街道,身体坐在长椅上,远方是落日和群山,一切都完好如初。

时间就像马桶里虹吸的水,又一次把我冲回到了大雨降临之前。”

“除了这些以外,还有其他的吗?”

顾栖明处之泰然,貌似在他眼里。

一个人在循环的梦境里死了又死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
云祀将头撇到了一边:“这段梦境的内容没有持续太久,花了点时间后,我总算从”失真“的梦境里逃了出来。”

“没有持续太久,你确定吗?”

顾栖明狐疑地看向云祀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
“我确定。”

“朋友,我想你应该搞错了吧。”

顾栖明忽然轻笑起来,“你所花费的时间绝对不只”一点“,再好好想想——这一次,你在梦境里究竟渡过了多少年的时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