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路不归途
王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我是老大。。，整个年级没有人敢跟我大声说话。，前面的人自动让开。我在食堂排队，前面的人会主动让我站到第一个。，试过一次。，他在校门口堵我，带了八个人。，走过去，攥住他伸出来指我的那根手指，往上一掰。。旁边那八个人站着看，没人敢动。。，我不爱提。。，差到年级主任开会专门提我的名字，差到最后分流的名单上，第一个就是我。。我妈在我三岁那年改嫁，再没见过。，他是我爸的亲哥，在工地上干活，一年回来两次，每次回来给我留点钱，说几句话，又走了。
他没打过我，也没管过我，大概也不知道怎么管。
我住在他家那间老房子里，一个人住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，从初一就这么过过来的。
大伯没骂过我，只说过一句话：“枭儿，别惹大事，我捞不动你。”
我没听过。
这次分流，分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职高。
大伯听人说那边乱，抽了两根烟，最后说：“去吧，反正你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九月，我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，到了这个城市。
没人送我。
没有行李。
就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大伯塞的五百块钱。
火车站出来，我打了辆车，跟司机说去职高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，越开越偏，路边全是荒地、工地、低矮的厂房。
最后停在一排商铺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我下车。
职高比我想的还破。
门口两排商铺，全是网吧、台球厅、麻辣烫。
路边蹲着一群学生，抽烟的、搂着姑**、对着墙**的。
校服还没发，他们穿得乱七八糟，有人穿着背心，有人光着膀子。
九月的阳光白得晃眼，但晒不干净这地方。
我没急着进去。
转身进了旁边一家网吧。
招牌上写着鑫鑫网吧，第二个鑫字灯管坏了，只剩一半亮着。
里面烟味大得呛人，三十多台机子坐满了。
开学第一天，报名时间，这儿比学校热闹。
我走到前台，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，叼着烟，在看电影。
“还有机子吗？”
他头都没抬：“最里面那排，自己找。”
我往里走。
最里面那排还真有一台空着，靠墙，键盘上落了层灰。
我刚坐下，旁边有人凑过来：“哥们，借个火？”
我转头。
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，瘦，头发翘着一撮，两颗虎牙露在外面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。
“不抽烟。”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我桌上，确实没火，耸耸肩：“行吧。”
他没走，反而靠回椅背，把烟收起来：“新来的？没见过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报名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操，我也是这个学校的。什么专业？”
“还没报，刚下车。”
“那你来网吧干嘛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看我，自己笑了：“行，不问了。我也没报名呢，急什么，下午再去。”
他继续打游戏。
我坐着，什么都没干，就看着屏幕。
他打了一会儿，死了，把键盘一推，又转过来：“你哪儿来的？听口音不像本地的。”
“外地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一千多公里。”
他眼睛亮了一下：“**。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一个人来的，我家在本市，但我不想让他们送，烦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你来对地方了，这个学校特别乱，没人管。”
“我打听过，去年打架打死一个，最后赔钱了事。这种地方，适合咱们这种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了，虎牙露出来：“我看你就不是善茬。第一眼看着就像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也不介意，继续打游戏。
打了一会儿，他又转过来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王枭。”
“王枭。”他念了一遍：“我叫赵凯。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说：“我看人很准的。你这种人，要么别惹，要么就做兄弟。我选做兄弟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等会儿报完名，咱俩看看能不能分一个宿舍。要是分一起，以后在学校，咱俩说了算。”
我听着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是亮的，不是开玩笑那种亮。
我没接话，但记住了。
又坐了一个小时，他下机了。
“走不走？报名去。”
我站起来，跟他一起出了网吧。
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。
门口的人比刚才还多，一群一群的，抽烟的、骂人的、搂着肩膀的。
赵凯走在我旁边，手插兜里，一颠一颠的，没个正形。
“你报什么专业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，随便。”
“那就跟我一样，数控。咱俩一个班，好办事。”
我没反对。
报名的地方在食堂二楼。
队排得很长，挤来挤去的。
赵凯在前面开路，有人挡道他就喊一嗓子，那人回头看一眼，让开了。
轮到我俩的时候，报名老师头都没抬，问了名字，在名单上划了两下，说：
“数控一班，宿舍三号楼205。被褥去楼下领，晚上有晚自习，别迟到。”
赵凯在旁边笑了：“操，一个宿舍。”
下楼领被褥，一人一床被子、一床褥子、一个枕头、一个脸盆。
东西用塑料绳捆着，我俩扛肩上，往宿舍走。
三号楼在最里面，一共五层，外墙皮掉得厉害。
上二楼，找205。
门关着。
赵凯一脚踢开。
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四张上下铺，住了三个，还剩五个床位。
靠窗的两个下铺已经被占了，躺着两个人。
一个光头，膀大腰圆，光着膀子，胸口纹着一条龙。
另一个瘦高个，脸上有道疤，正坐在床上抽烟。
他俩看见我们进来，没动。
赵凯把被褥往床上一扔，看着那个光头：“那两个下铺你们的？”
光头没说话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瘦高个吐了口烟：“怎么着？”
赵凯笑了：“不怎么着，就问一下。”
光头从床上坐起来，看着我们。
他块头大，坐起来比站着的人矮不了多少。
“你俩新来的？”
“废话，今天报名。”赵凯说。
光头站起来，走到赵凯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他比赵凯高半个头，膀子比赵凯大腿粗。
“你刚才踢门那一下，我不太高兴。”光头说。
瘦高个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赵凯没动，抬头看着他，虎牙露在外面，还在笑：“不高兴怎么办？要不你踢回来？”
光头盯着他。
气氛不对了。
另外两个床位的人坐起来，看着这边，没人说话。
我把被褥放下来。
光头看了我一眼，又看回赵凯：“你挺狂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光头笑了，伸手推了赵凯肩膀一下。
赵凯往后踉跄了一步，撞在我身上。
我没动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，还要推。
我伸手，攥住他那根手腕。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我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想把手抽回去，没**。
他脸色变了。
瘦高个站起来：“操，***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折叠刀。
火车上买的，十块钱，开刃了。
我按了一下，刀弹出来。
宿舍里安静了。
光头看着那把刀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另外一只手动了动，想动，但没敢。
瘦高个站在原地，烟掉地上，没捡。
赵凯站在我旁边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过了五秒。
我把刀收回来，合上，放回口袋。
“那两个下铺，我们一人一个。”
光头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等他说话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，走到靠窗那张下铺，把被褥扔上去。
赵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走到另一张下铺，把被褥也扔上去。
光头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瘦高个也没动。
我开始铺床。
赵凯在旁边铺床，嘴里哼着歌。
另外两个床位的人一直看着这边，没人说话。
铺好床，我坐在床上。
赵凯也坐下了，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光头走回自己床位，坐下，没再看我们。
瘦高个也坐回去，把地上的烟捡起来，掐灭了。
天慢慢暗下来。
窗外是隔壁那栋楼的墙，灰扑扑的。
赵凯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操，你刚才那个，*****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的刀：“哪儿买的？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下次给我也带一个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笑了，虎牙露出来：“我说了，咱俩以后就是兄弟。”
我没说话，但也没摇头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……
他没打过我，也没管过我，大概也不知道怎么管。
我住在他家那间老房子里，一个人住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，从初一就这么过过来的。
大伯没骂过我，只说过一句话：“枭儿，别惹大事，我捞不动你。”
我没听过。
这次分流，分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职高。
大伯听人说那边乱，抽了两根烟，最后说：“去吧，反正你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九月，我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，到了这个城市。
没人送我。
没有行李。
就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大伯塞的五百块钱。
火车站出来，我打了辆车，跟司机说去职高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，越开越偏，路边全是荒地、工地、低矮的厂房。
最后停在一排商铺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我下车。
职高比我想的还破。
门口两排商铺，全是网吧、台球厅、麻辣烫。
路边蹲着一群学生，抽烟的、搂着姑**、对着墙**的。
校服还没发，他们穿得乱七八糟，有人穿着背心，有人光着膀子。
九月的阳光白得晃眼，但晒不干净这地方。
我没急着进去。
转身进了旁边一家网吧。
招牌上写着鑫鑫网吧，第二个鑫字灯管坏了，只剩一半亮着。
里面烟味大得呛人，三十多台机子坐满了。
开学第一天，报名时间，这儿比学校热闹。
我走到前台，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，叼着烟，在看电影。
“还有机子吗？”
他头都没抬：“最里面那排，自己找。”
我往里走。
最里面那排还真有一台空着，靠墙，键盘上落了层灰。
我刚坐下，旁边有人凑过来：“哥们，借个火？”
我转头。
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，瘦，头发翘着一撮，两颗虎牙露在外面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。
“不抽烟。”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我桌上，确实没火，耸耸肩：“行吧。”
他没走，反而靠回椅背，把烟收起来：“新来的？没见过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报名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操，我也是这个学校的。什么专业？”
“还没报，刚下车。”
“那你来网吧干嘛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看我，自己笑了：“行，不问了。我也没报名呢，急什么，下午再去。”
他继续打游戏。
我坐着，什么都没干，就看着屏幕。
他打了一会儿，死了，把键盘一推，又转过来：“你哪儿来的？听口音不像本地的。”
“外地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一千多公里。”
他眼睛亮了一下：“**。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一个人来的，我家在本市，但我不想让他们送，烦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你来对地方了，这个学校特别乱，没人管。”
“我打听过，去年打架打死一个，最后赔钱了事。这种地方，适合咱们这种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了，虎牙露出来：“我看你就不是善茬。第一眼看着就像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也不介意，继续打游戏。
打了一会儿，他又转过来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王枭。”
“王枭。”他念了一遍：“我叫赵凯。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说：“我看人很准的。你这种人，要么别惹，要么就做兄弟。我选做兄弟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等会儿报完名，咱俩看看能不能分一个宿舍。要是分一起，以后在学校，咱俩说了算。”
我听着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是亮的，不是开玩笑那种亮。
我没接话，但记住了。
又坐了一个小时，他下机了。
“走不走？报名去。”
我站起来，跟他一起出了网吧。
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。
门口的人比刚才还多，一群一群的，抽烟的、骂人的、搂着肩膀的。
赵凯走在我旁边，手插兜里，一颠一颠的，没个正形。
“你报什么专业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，随便。”
“那就跟我一样，数控。咱俩一个班，好办事。”
我没反对。
报名的地方在食堂二楼。
队排得很长，挤来挤去的。
赵凯在前面开路，有人挡道他就喊一嗓子，那人回头看一眼，让开了。
轮到我俩的时候，报名老师头都没抬，问了名字，在名单上划了两下，说：
“数控一班，宿舍三号楼205。被褥去楼下领，晚上有晚自习，别迟到。”
赵凯在旁边笑了：“操，一个宿舍。”
下楼领被褥，一人一床被子、一床褥子、一个枕头、一个脸盆。
东西用塑料绳捆着，我俩扛肩上，往宿舍走。
三号楼在最里面，一共五层，外墙皮掉得厉害。
上二楼，找205。
门关着。
赵凯一脚踢开。
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四张上下铺，住了三个，还剩五个床位。
靠窗的两个下铺已经被占了，躺着两个人。
一个光头，膀大腰圆，光着膀子，胸口纹着一条龙。
另一个瘦高个，脸上有道疤，正坐在床上抽烟。
他俩看见我们进来，没动。
赵凯把被褥往床上一扔，看着那个光头：“那两个下铺你们的？”
光头没说话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瘦高个吐了口烟：“怎么着？”
赵凯笑了：“不怎么着，就问一下。”
光头从床上坐起来，看着我们。
他块头大，坐起来比站着的人矮不了多少。
“你俩新来的？”
“废话，今天报名。”赵凯说。
光头站起来，走到赵凯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他比赵凯高半个头，膀子比赵凯大腿粗。
“你刚才踢门那一下，我不太高兴。”光头说。
瘦高个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赵凯没动，抬头看着他，虎牙露在外面，还在笑：“不高兴怎么办？要不你踢回来？”
光头盯着他。
气氛不对了。
另外两个床位的人坐起来，看着这边，没人说话。
我把被褥放下来。
光头看了我一眼，又看回赵凯：“你挺狂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光头笑了，伸手推了赵凯肩膀一下。
赵凯往后踉跄了一步，撞在我身上。
我没动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，还要推。
我伸手，攥住他那根手腕。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我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想把手抽回去，没**。
他脸色变了。
瘦高个站起来：“操，***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折叠刀。
火车上买的，十块钱，开刃了。
我按了一下，刀弹出来。
宿舍里安静了。
光头看着那把刀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另外一只手动了动，想动，但没敢。
瘦高个站在原地，烟掉地上，没捡。
赵凯站在我旁边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过了五秒。
我把刀收回来，合上，放回口袋。
“那两个下铺，我们一人一个。”
光头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等他说话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，走到靠窗那张下铺，把被褥扔上去。
赵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走到另一张下铺，把被褥也扔上去。
光头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瘦高个也没动。
我开始铺床。
赵凯在旁边铺床，嘴里哼着歌。
另外两个床位的人一直看着这边，没人说话。
铺好床，我坐在床上。
赵凯也坐下了，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光头走回自己床位，坐下，没再看我们。
瘦高个也坐回去，把地上的烟捡起来，掐灭了。
天慢慢暗下来。
窗外是隔壁那栋楼的墙，灰扑扑的。
赵凯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操，你刚才那个，*****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的刀：“哪儿买的？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下次给我也带一个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笑了，虎牙露出来：“我说了，咱俩以后就是兄弟。”
我没说话，但也没摇头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……